山竹阻出遊 換心機會從天降 等候5年 心衰竭青年重生
2018/11/4

【明報專訊】冰冷的手術台上,22歲心衰竭青年范成榮(成成)凝視着天花,還不知是否最後一眼看人間,轉瞬已昏睡過去。醒來一刻,新的心臟怦然跳動,重生了,但狂喜的感覺,很快被現實的巨浪冲淡。在餘下時光,追隨尋常人步伐,還是做自己所愛的事,路該怎麼走?他還在尋找答案。

明報記者 陳柔雅

人生如戲,成成活了不足四分之一世紀,但劇本已高低跌宕。越南裔父母1990年代投奔怒海來港,成了難民,患難裏相愛,本有機會舉家移民美國,但因成成患了先天性心臟病,一家滯留香港。成成長年出入醫院接受治療,至念中五時終惡化成心衰竭。

「上帝在最合適時間安排最好的事」

「我一輩子很多事都輸,但我從來沒在手術牀上輸過,這應是我最有信心的地方。」去年成成接受本報訪問說。今年他已等候心臟移植5年,身體弱得不時靠電動輪椅代步,坐下也氣喘。心知已離死亡不遠,他花逾一年計劃乘郵輪出遊,終獲醫生同意,借用手提式氧氣樽等儀器,原定9月14日上郵輪3日。他深信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

萬事俱備,但生命愛開玩笑,超強颱風「山竹」襲港,登船前一日,成成無奈放棄。兩小時後電話卻響起,是瑪麗醫院,「有心了,有機會畀你換」。發微燒的成成在家中苦等,晚上10時半仍無新消息,準備關燈休息時,電話再次響起。腦海預演無數次的一幕,來臨時仍使人抖震,但退縮再不是選擇,「我今次若夠膽say no,以後肯定無機會」,信奉基督教的成成沉思後道,「上帝真是在最合適的時間安排最好的事,如果選擇逃避,我都只是賺了幾個月,反正已準備了那麼久,就去吧」。

他匆匆寫下遺言,赤裸裸剖白,為曾偷同學手機一事懺悔。出入醫院多年,眼見很多人病危時無法自主,他很早便思考身後事,在遺言表明不想被瞻仰遺容。近年他首次參加葬禮,那日殯儀館只剩悲泣聲,教會前輩的遺容在心中揮之不去,「點樣可令大家不傷心?無可能啦,但(葬禮)可否令在世的人舒服些?」

成成由教會導師駕車載往醫院,接受抽血和檢查,這天是他人生首次清醒地走入深切治療部。躺卧牀上,心中有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教會牧師凌晨來訪,說:「不緊要,出番來先講。」

清晨7時許他被推進手術室,背水一戰。經歷長達10小時的手術,翌日他終醒來,仍插着呼吸機,心忖「嘩,真係得咗!」矇矓之間,眼前是從小到大照顧他的醫生,「沒有他們這麼多年為這個生命努力,又怎會等到今日的機會。不是一次手術,是這樣多年以來,經過這麼多次的一個總結」。

恐排斥未敢心安 「不會再有『take 3』」

當成成沉澱下來,很快便回到現實。旁人興奮莫名,他卻有點不安,「好驚大家以為一天都光晒,尤其是屋企人」。人終究會死,他已有心理準備或會出現心臟排斥、併發症等,亦知道自己要事事小心,節制飲食,定時服藥,不能放肆地吃喝玩樂,「我已經『take 2』咗,不會再有『take 3』,希望大家陪我小心,做我想做的事」。

留院期間有清潔工建議成成復元後考保安牌,「你做不到粗重嘢,但也不要不工作」。當終有機會像常人生活,讀大學、打工掙錢、尋找愛情,但人生是否只得一條路?「以前好多事不敢想,最多plan聽日,最遠可能下星期,但現在開始可以諗得遠,就要更加想清楚,我到底想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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