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心衰竭發憤應試出書盼成編劇勉病童少數族裔 等換心青年:手術牀上未輸過
2017/6/4

【明報專訊】1990年代初,大批越南人投奔怒海來港,兩個飄泊的人在難民營相遇相愛,誕下的兒子患先天性心臟病,不能搭長途飛機,令舉家移民美國夢碎,留在香港落地生根。孩子捱過一刀又一刀,4年前突然心衰竭,至今一直奮力求生,堅持努力投考公開試,去年如願參加畢業禮,更出書分享經歷,期盼有日能在手術牀上贏出最後一戰。

明報記者 陳柔雅

在炎熱的下午,小伙子與記者相約在天水圍見面,身穿寬闊長袖襯衣,顯得格外瘦削。20歲的范成榮(成成)家住天水圍,外出不容易,幾乎都要乘的士或靠朋友接載,還要帶備白花油止暈,路途較遠時更要帶氧氣樽。

心臟病不能飛 致難民父母美國夢碎

成成的父母90年代初從越南來港,成成出世後確診先天性心臟病,首數年一直穿梭難民營與葛量洪醫院兒童病房,身上留下多道開刀疤痕。護士巡房揭開排板時總稱呼他「越南仔」,他很早意識到自己不屬於香港,長大後才從親友口中得知,父母是因為他的病而決定留港,因他無法乘長途機到美國,亦不適合在越南生活。

4年前再患心衰竭 腳腫氣喘

在小三時有幸換了心瓣,成成逐漸可跑步、打籃球,可惜4年前生命跟他開了個玩笑。升中五的暑假他體能轉差,開學後走兩層樓梯便氣喘,後來腳腫得無法穿波鞋,確診心衰竭,雖對患病沒怨恨,只是對心衰竭始終意難平,本身是基督徒的他問上帝﹕「為何是現在(發生)?」

決意換心 給父母一個希望

醫院一度為他安排手術,術前吃過「最後晚餐」,他把6封遺書交託學校社工華珊保管,一旦有事便轉交父母、學校及教會等,詎料手術因風險太高而告吹。

醫生提出他要做心臟移植,見盡病房內生死的成成呆坐家中多日,想通了,知道要給父母一個希望,決定輪候換心,受訪時他堅定地說﹕「我一輩子很多嘢都輸,但我從來沒在手術牀上輸過,這應是我最有信心的地方。」

寫遺言變出書 對父母說「對不起我愛您」

社工提起他當年寫遺書一事,他決定以遺書成為寫書的起點,花兩年手寫逾兩萬字,獲贊助在今年2月出書,暫沒打算公開發售,希望留一份禮物給父母與身邊人,並鼓勵病童及其父母。

書中最後附上兩封給爸媽的信,那句「對不起」及「我愛您」,成成沒說出口,其實他對父母感歉疚,「爸爸在越南會是社會棟樑,至少可做老師,若沒有我,他不需(在港)做地盤」,記憶中母親陪伴他覆診時總是流淚滿面,以往亦為照料他,最遠只敢到屯門,朋友也很少,「是我令她更沒安全感」。

因豬流感SARS兩度錯過畢業禮

為了不讓母親擔心,成成中五休學半年後決定繼續上學及應考文憑試,但因無法應付語文科長試卷,去年只報考通識、歷史與數學科。堅持的背後,也是因為很想畢業。當年分別因豬流感與SARS肆虐,他先後錯過了幼稚園與小學畢業禮。

自畢業後成成多數留在家休養或上教會。商台前DJ許耀斌今年4月成立「范成榮Phan Thanh Vinh光之旅」facebook專頁,希望幫助他抓緊時光,做些想做的事,早前更陪他到電台「開咪」。生活總被病情打亂,但他仍有夢,想創作有關少數族裔、病童等小眾的劇本。他想到學校分享經歷勉勵年輕人,也期望有日換心後,能與父母和弟妹到台灣或越南旅遊。

「你覺得會等到換心嗎?」訪問尾聲,成成多次累得伏桌,嘴唇泛紫,仍一臉認真,沉默半晌後說:「我希望等到,起碼我試過落場,輸贏就另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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