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錕遺孀借物念亡夫 黃美芸用心修補月亮石
2019/2/10

【明報專訊】走進訪問的房間,中文大學前校長高錕的遺孀黃美芸身穿一套亮眼的黃色針織外衣、黑色長褲,戴上一條月亮石項鍊,看起來精神奕奕。她先是笑意盈盈地打招呼,然後突然說了一句讓人驚訝的話,「我說,校長不應該這麼早就走的」。

仔細地看她胸前的月亮石鍊墜,上有一道裂痕。這是她與高錕慶祝結婚40周年時在歐洲一起挑選的禮物,是高錕買給她的。黃美芸說自己每日24小時都戴着月亮石,即是每分每秒都掛在心頭。月亮石最近意外摔破了,斷成兩截,她把兩塊石再接合在一起,裂痕裏除了填塞了透明萬能膠水,也許還有她的思念。

文:黃心悅、羅嘉凝 圖:賴俊傑

黃美芸於1959年與高錕結婚,下周四是她失去高錕後的首個情人節。她接受訪問時,先執兩張紙,迫不及待解釋高錕最後的病情,又說高錕情况一向穩定,不斷強調他不該那麼早就走。

稱兩人似最好朋友

她雙手戴4隻戒指,心頭掛着月亮石,全都與高錕有關。「我不戴戒指的,是這幾年才開始戴」。她的右手有3隻戒指,食指上的一隻是兩人於希臘選購的,原有的藍寶石最近不見了;無名指上的兩隻是結婚戒指,舊的那隻本有暗花,結婚數年已磨蝕掉了,她不開心,高錕叫她再買一隻,她笑道:「這個不是結了婚兩次!」

工作繁忙的高錕曾於外出時突然撇下黃美芸,也不是喜歡節慶的人。黃美芸說最甜蜜的時期是拍拖,可以如洋葱一般一層層剝開,去了解對方,「你問我Valentine's Day(情人節)有沒有東西做,剛剛拍拖的時候,年年聖誕半夜(高錕)就會送玫瑰花……但漸漸之後就沒有了」。

黃美芸形容兩人似最好的朋友,「我們很compatible(協調)的,想事情也是,不怎樣吵架。吵架很快就沒事,或者『扭』幾個小時就沒事了」。

高錕患腦退化 夫妻如婆孫

結婚接近一甲子,在最後20個春秋,兩人之間出現腦退化症,黃美芸堅信高錕從未忘掉她,「他去到尾都記得我,還記得叫我什麼,當他已經說不到話的時候,沒有信心的時候,他會看着我……」兩人關係由最好的朋友進化成恍如婆孫,有時她會給他一個大拇指,以示支持,「你要明白,小朋友,你放在same situation(相同情况),如何反應?」

照顧腦退化症患者讓人心累。一對子女遠在美國加州,黃美芸2011年最後一次獨自帶高錕到加州,怎料他完全坐不定,像小孩般嚷着要落機,「幸好在飛機上那個姐姐幫我,帶他從飛機頭走到飛機尾,再走回來,讓他累了比較容易睡覺」。自此她不敢獨自帶他出境,一度難再「放假」。

照顧高錕感心累 曾決心外遊

4年前,黃美芸決心讓自己「放假」,撇下高錕出外約一周,心底萬般捨不得,在傭人協助下,兩人以WhatsApp互傳照片、影片,好讓他以為她仍在家。怎料回來後高錕很生氣,看見她時更鬥氣,別過臉來。第二年,再接再勵,她獨自去旅行兩周。兩人再以即時通訊軟件互傳照片,這次黃美芸回來後,高錕樂滋滋的,竟沒生氣。她不忘稱讚高錕:「現在smartphone(智能電話)很大分別,在外國也可以日日看看他,光纖改變世界很厲害。」

第3年,黃美芸去足3周,完全沒出亂子,她本盤算着今年第4年,自己可以去足一個月,可惜高錕已不在。

嘆腦退化患者像空花瓶

高錕去年9月底離世,享年84歲,對小他一歲的黃美芸而言,枕邊人離開並不是一剎那的事,「人呢,過了世一年,(親人)也要哭一年的。但這個呢,已經拉長了20年了……這個腦退化症很衰,讓一個人走得那麼慢,『唔見咗囉』!走到尾,好似一個空了的花瓶,外面看還是很漂亮,看到花瓶還是開心,不過入面空了。」

「有些記者很衰,很想做到我喊,我現在呢,你怎樣問我,我都不哭的……」一秒後,她推翻了自己的話,「但如果你半夜來找我講他,我就會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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