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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知巷聞:大埔頭老圍 護河圍牆 說起鄧族立村

2020/8/30

圍門於一九五五年重修,位置如昔。(潘曉彤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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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專訊】大埔頭老圍也稱水圍,它的圍門左右寫有「龍吟碧海 鳳立丹山」。我們到訪時不見碧海,門前卻有一潭池水。這條村的故事,可從它說起。

種稻田到桃花田

小小池塘是我們在鄧村長帶領下參觀老圍的起點。村長介紹,它原是包圍一整條村深廣的護城河,用以防衛,村民日常就在後方老樹旁入口進出,如見不妥,便會把大鐵門關上,而圍牆內有確保水源的水井。因為去水和衛生問題,後來把河填土,門前留下這個小池紀念。圍門亦於一九五五年重修,有趣地長在整排屋的一角而不在正中,村長說從來如是,該是前人的風水考慮。

鄧姓的老圍,村民原初以種禾種菜維生,後來大多把農田租給外來村民。這天的領隊、「大埔老照片」fb群組版主朱森叔叔也在村裏長大,隨着一九五○年代香港工業發展,加上因為稻米增加入口而競爭力下降,他的父親掌握種植桃花技術,與附近許多農民把握商機改種桃花,把大半條村染成了粉紅色的花田。

屋門打開賣小吃

步入圍門,村長與朱叔叔帶領我們穿越村屋間的巷弄,年少時的他們曾以更輕盈的步履穿梭其中,記憶裏,當年屋與屋沒像現在緊緊擠捱,第一間屋是村民給卜卜齋老師安排的宿舍,一些村民會打開家門,售賣小吃,誰的家賣大菜糕、啫喱或豬腸粉,饞嘴的小孩們心裏自有清晰的地圖。

村裏有一處供奉土地公,罕見地特意築起了一小座躬身而進的「廟仔」安放。村長說原意為了給路過的人提供遮風擋雨、留宿一夜的方便,小時候的他就曾見過白粉仔瑟縮其中。村裏另有一處供奉「大王爺」,每年正月十九、二十左右,老圍以及後來一分為二、遷至大埔頭村的兩村村民都會同心前來參拜。而「老圍」之名,也正是因為有了「新」才被指認為「老」,村民實也會稱「老圍」作水圍。

護城河中 樟子與松木

老圍的圍牆並非自四面嚴密包覆,聚居的房子單靠護城河圍繞保護。這條河除了防衛,也給村裏的孩子帶來了許多歡樂。朱森叔叔是個會為童年填一闋懷古的性情中人,小時的他已相當感性,憶述每逢下雨他都會細聽樟子從樟樹上掉落河中的聲響,說是非常浪漫。村中小孩也喜歡撿拾掉落一地的樟子,拿去大埔墟賣,幾毫子一斤,而樟子就是製造樟腦的原料。

村長與我們繞着村沿着已經消失的護城河走了一圈,提起當年河裏浸滿松木的光景。上世紀六七十年代,一些造砧板的人會租用老圍的護城河,把一段段一米長的松木吊運到河中浸水,松木被丟至河裏的一兩年間,村裏小孩都喜歡在木條上跳來跳去,朱叔叔記憶猶新,「好過癮㗎!最慘有些木浮,有些木沉,你不知嘛,梗係跌過落水啦!」

文、圖 // 潘曉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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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態圈:大埔頭村與鄧族拓殖

香港史中重要一章,也是鄧族第一大事:江西吉水鄧符協在1069年中進士,任韶關南雄副通判及陽春縣令,退休後,在1103年,遷入今日之新界並建立第一間學校力瀛齋。他是堪輿師,為三位祖宗及自己覓得至今仍是本地最着名的陰宅。陽宅方面,也絕不馬虎。鄧符協來新界尋找新家園,路線如何?曾考察過什麼地方?最後決定在哪處定居?他取捨的準則是什麼?由他及其子孫建立之圍村及聚落多不勝數,橫跨新界東西,最多人識的有五處,包括屏山、龍躍頭、廈村、錦田、大埔頭,這五處的開發次序,或鄧族的遷移及拓展路線為何?由什麼因素決定?

這些都是沈思編校(2016年)黃佩佳著《新界風土名勝大觀》一書最吸引我之一章〈山川之形勢與居民落籍之關係〉要探討的問題之一,大家不妨拿出一份新界及鄰近深圳地區地圖,聽黃佩佳娓娓道來。

進士買舟尋龍脈

黃佩佳認為1103年此區為蠻荒之地,陸路阻梗,鄧符協必由廣州沿水路,沿珠江南下,來到前海灣,視察南頭(當時為海防重鎮)、赤灣,西入后(後)海灣之落馬洲、新田,南下龍鼓灘至屯門三聖灣(當時有駐軍),都選不中。他只好回頭,北返后海灣,駛到元朗灣(山貝灣)上岸,相中錦田。此地三面環山可避颱風,土地肥沃,幅員廣闊,河溪遍佈,四通八達,條件都是以上各處都不具備的。大人物觀察大環境做了大決定,使鄧族成為新安大族,影響力至今猶大。

東進受阻山林密

黃佩佳認為,鄧族定居錦田後人口繁衍,因分房需要,選擇向東部推進,因為被圭角山(雞公嶺)擋路,分成兩路,北路(今日粉錦公路)經蕉徑、上水、粉嶺而至龍躍頭、萊洞;南路(今日林錦公路)入林村谷。黃佩佳以林村谷東北端沒有古道貫通大埔為據,稱那時該處有大森林,危險遍地需大步走過,形成阻礙,鄧族推進在此停步並撤回。我看《新安縣志》輿圖,大埔頭之後是一座山,山之左是河道,右是海,可以閱讀成大埔頭因山地及林村河,而與林村谷分隔?

鄧族之所以由錦田進至龍躍頭及大埔頭,關乎鄧族第二大事:鄧符協後三代鄧元亮,任江西贛州縣令時,金人南侵,元亮勤王,於道上救宋高宗之女趙皇姬,許配予其子鄧惟汲,生鄧林、鄧槐等。鄧林後人鄧松嶺於元朝末年遷居龍躍頭,今日松嶺鄧公祠內鄧惟汲神主牌特有龍頭裝飾以示其顯赫身分。鄧槐後人鄧敬章、鄧敬羅,明朝時由龍躍頭遷大埔頭。

西征南下向海隅

鄧族族史記載,六世祖鄧松嶺遷龍躍頭,七世祖鄧元禎與其獨子鄧從光遷居屏山,九世祖鄧洪惠與鄧洪贄遷廈村,十世祖鄧敬章鄧敬羅搬林村河邊水圍(老圍)及大埔頭。以上時序證明黃佩佳鄧族先東進後南下之說成立。如果鄧松嶺時代林村谷東北端可通大埔,鄧松嶺就不一定會選龍躍頭而可能選大埔頭,再向沙田發展。東進受阻轉回元朗平原,向更西部的屏山及廈村拓展,當元朗平原已無拓展空間,最終才進入大埔,這時其他氏族已進佔其他平地,不像從前容易立村,鄧族主要拓展完成。這樣解釋似乎完整。

我懷疑林村谷東北端之樹林甚至也阻隔通向粉嶺平原。再說《新安縣志》輿圖中,大埔頭之後是一座山,山之左是河道右是海,讀者一定以為大埔頭後山不通粉嶺及對上之大陸。我曾就此問題請教泰亨鄉灰沙圍村村長,村長特意帶我們出門指望康樂園後群山說,他祖輩的確認為梅樹坑那邊不宜出入,寧辛苦上東面山頭經南坑村出大埔。我看即現時康樂園至衛奕信徑第八段路線。那麼當時由龍躍頭去大埔頭,也很可能是繞龍山西麓至康樂園接衛奕信徑第八段,而非今日鐵路公路線。

孝子捨命功勳立

眾所周知,大埔舊墟由鄧族建立,距大埔頭不足一公里,所以很多人說大埔舊墟由大埔頭族人創建主持。鄧族第三大事可予否定:龍躍頭鄧族僕人鄧師孟的主人在1570年被海寇綁架,師孟扮成其子上船為人質,畀主人回村籌贖金,待主人安全後投海自盡,鄧族推許為孝子,1595年在大步海濱,而非龍躍頭,興建鄧孝子祠,理由是師孟在大步海濱自盡?1672年,龍躍頭以續該祠香火為由,向新安知縣申請在祠旁建墟,以盈利補香油錢。建墟後沒有人留意該祠何時湮滅,反映純屬過渡本質,仍存的是1691年建天后宮,成為墟市的宗教和議事中心。在商貿交通方面,大埔舊墟對族外村民每多不公。看大埔頭一圍一村規模,遠不及龍躍頭五圍六村,可以推想,大埔頭一族並未在大埔舊墟獲得厚利,管轄權似乎只握在龍躍頭一族手中。

鄧松嶺當日選擇立村龍躍頭,後代未在粉嶺創立墟市,要過界走到大埔海濱才建立大埔舊墟,頗費周章,如果先知海洋文明之到來,鄧符協當日捨后海灣從屯門直下維港,後人盡佔兩岸土地,由荃灣到鯉魚門,由西環到西灣河,那麼香港史會改成何模樣?

文 // 彭玉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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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故:「大步頭」村 最具規模村落

大埔,古名大步,在南漢期間,君主劉鋹在大步海設立採殖珍珠場,直至元、明,這裏仍是中國南方重要的珍珠產地。在16世紀中期明朝萬曆年間所編《粵大記》廣東沿海圖,已有今名大埔頭的「大步頭」村了。在康熙二十七年(1688年)編的《新安縣志》,大步頭屬於六都,為大埔區最具規模的村落。

大埔頭是香港新界五大族鄧氏的錦田「郡馬房」分支,宋朝皇姑的後人。大約在元末明初,敬章公和敬羅公,遷去大埔,在大埔頭建立老圍,住着敬章公的渭陽堂和敬羅公的流光堂族人。

老圍建於明代,據說圍牆的四角曾建有炮樓,圍外有深廣的護河環繞,唯一的出入口設在西北角的門樓。圍內五巷四排房屋結構緊密,由於人口增多,敬羅公的後人,稍後在水圍附近另立大埔頭村。在20世紀初,因建公路和九廣鐵路,大埔頭兩村被切割,為免混淆把大埔頭老圍改稱水圍。

大步墟 新界經貿交通樞紐

在明清年間,大埔頭是新界中部最強盛的村落,在鄧氏族人經營下,清朝康熙十一年(1672年),大埔頭與同族的龍躍頭鄧氏,向新安縣衙申請,在明朝建立的鄧孝子祠側懇承稅地,開設的大步墟成為了清初香港三墟場之一,也是新界中部和東部重要的經貿交通樞紐。

大埔頭兩村雖然被公路鐵道分隔,至今每逢農曆的「癸」年,仍同辦太平清醮的百年傳統,延請高功登壇禮懺祭鬼超幽,搭建大型戲棚,演出神功戲,神人共樂,凝聚族人,成為大埔區內的一大盛事。

文 // 沈思

【Ways of Ruralist Seeing(23)】

編輯 // 蔡曉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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