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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古筆盒 扮刀扮槍 矢立見證武士失勢

2019/3/22

身分象徵——日本「矢立」為便攜的文具盒,古時識字之士不多,矢立可謂貴族、武士等身分象徵。(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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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專訊】洋槍拿上手,銅身刻有唐草紋,殊不知輕輕一拉,抽出支小毛筆,原來乃筆筒!日本江戶時期(1603至1868年)繁華,手工藝百花齊放,當中方便外出攜帶的文儀用品「矢立」精美非常。一時扮刀,一時扮羽子板,原來均與武士地位日漸受制有關。從矢立看日本,可一一反映日本社會結構與變遷。

小時候有個「機關筆盒」,左方數個鍵咔嚓彈出暗格,打開盒身有兩層,全開有如戰機,總令擁有者感到很得意。其實此等有趣念頭早在,看面前的矢立便知。說及日本的文儀用品,必先了解中國影響。中日早期接觸可追溯至約公元220年,由漢朝傳入青銅武器及種植灌溉系統等知識。香港公開大學李嘉誠專業進修學院日本研究課程統籌潘文慧解釋,直至隋朝,即是日本飛鳥時代,正是中日頻繁交流的起點。她表示:「根據考究,隋朝之時日本曾兩度派『遣隋使』前往交流,帶回不少工藝品及文房工具。日本學習及利用漢文建立書寫語言及標音系統,步向成熟,至唐朝派『遣唐使』多達至少20次,交流枝葉茂盛。」「和魂漢才」的口號標誌着日本積極學習中國文化之時期,估計漆器、珍珠母鑲嵌等工藝因而被引入及轉化。

手工精緻 細至幾厘米

中國固有使用硯台及毛筆,日本亦發展出其獨特書寫工具,包括小刀及鑽、墨硯、毛筆及水滴收納於名為「硯箱」的盒子。然而硯箱不便攜帶,慢慢衍生「矢立」,有些更細至幾厘米長。長門本的《平家物語》就描述故事一則,詩人源賴政被箭刺中腿部,在切腹前從箭袋取出小墨硯,寫下辭世句,言悲言志,所謂小墨硯正是矢立。矢立可呈支或筒狀,甚至如小吊飾,貌如洋槍、琵琶、馬車、太鼓、葫蘆等千奇百趣。近日位於上環的兩依藏博物館舉行「菊與龍:十七至十九世紀中日東方藝術」,展出超過180件日本工藝品,包括江戶至昭和時期的矢立、煙管。兩依藏博物館開幕約4年,主張由導賞員帶領參觀,觀者可以近距離觸摸工藝品,展品不買賣。一個接一個小廳,好些設置古董書桌有如書房,將矢立拿上手細看,果真另有體會。

矢立承載的工藝技術,實為反映日本時代變更,社會階級漸漸轉變。江戶時期,即是中國晚明至清朝,日本跟晚明至清初的情况相似,商業活動起勁,社會出現新社會階級——町人。他們是主以貸款、售賣工藝品獲利的商人及工匠。兩依藏博物館策展人方顥諺表示,商人階級本為儒家層級中排名最低,財富雖逐漸積累,階級卻不能向上爬。他們開始蒐購和委託奢侈品,以追求物質享受。不過他們不允許公開炫耀財富,否則會被罰,所以他們多數把心思放於屋內。此等背景令精巧的裝飾工業如日方中。更重要的是,一把矢立,足以見到武士權力之轉移。至明治時期(1868至1912年)抱擁改革及新思維,欲把政治權力從幕府後遺及武力傳統歸附於皇室。1876年政府發出「武士廢刀令」,意味武士被禁攜刀外出,好些武士一度叛亂反抗,終告失敗。武士階級受挫,不至於消失,他們請工匠製作匕首、洋槍形狀的矢立,保持尊嚴及地位象徵。矢立,可謂武士地位被削的見證。

材料多樣 用上竹瓷金

江戶至明治時期,另有一個有趣現象——吸煙,更見女子參與。煙草由西方傳入,卻於日本獲得令人意外的發展。有份參與展覽的東京煙草與鹽博物館策展人榊玲子寫及,雖然煙草引進日本的時期仍不可考,但相信於16世紀晚期至17世紀早期傳入。當中一段紀錄,西班牙使商團1602年於京都伏見參訪德川家康時攜同煙草膏及煙草籽作禮,惟不知德川家康有否吸煙。榊玲子表示:「江戶時期吸煙設備包括煙管、煙草盆和煙草袋已被社會各階層使用,由貴族大名至農工商。當然他們使用的煙管各異,材料有竹、瓷、銅、銀、金等。今次展出一支煙管藏品上有德川家族徽章,顯示曾為武士階級使用。」場內展出一個明治時期製作的煙草盆,外貌有如一個梳妝盒,以木胎蒔繪裝飾。花紋不是普遍的菊花,而為「十六瓣八重表菊紋」,即是皇室家徽,可見其分量。

女性吸煙背後 突顯男子地位

「江戶早期可見男子用的煙管較大及重,女子用的多為輕巧,配以紡織精美的袋子,別具象徵意思。不過後來亦沒有細分,主要方便外出應酬社交吧。」博物館導賞員周嫡說。當時吸煙亦男女之別,多數是煙花之地女子才經常吸煙,歌舞伎表演更衍生一邊吐霧的方式。有分析指出她們吸煙除了享受、時尚,更重要是因為陪伴男子消遣的女子必要突顯對方地位,其和服、頭髮至手上的奢侈品煙管,均要一絲不苟。對比西方女性至上世紀20年代起始於公開場合吸煙,日本部分女子可謂「前衛」得多。不過實情並非為自主及個人意識而抽煙,反倒是配合社會性別架構的行為。至於整體來說,玩物如此多,江戶時人們為何鍾情抽煙?其中一個說法是煙草跟日本「香道」相近,惟難以概括。

梳理中日早期交流歷史

一物多意,古老文具煙具勾起獵奇幾許,淺嘗「大和」何謂。展方今次並列50件館藏經典明清家具,嘗試引起中國及日本文化來去交流的對話,從素材、工藝、氣韻可見。展覽場刊亦稍為梳理中日早期交流的歷史背景,分別介紹兩者美學觀念。例如對比中國的文房與日本的茶室,另提及中國儒道對「天人合一」的理解,日本則素為「侘寂」哲學思想,難以言喻,心神領受,包括欣賞萬物殘缺美,並可於茶道、花道體現。然而內容略為分離,未有具體解釋於美學概念、工藝圖案花紋等發展脈絡,對比相異之處。不過足足兩層展品,小物件有些如立着青蛙(寓意平安回家)、茄子(寓意吉祥)甚至妖怪河童的雕刻裝潢,花多眼亂,細味日本古代風俗。

■「菊與龍:十七至十九世紀中日東方藝術」展覽

日期:即日至8月15日

時間:周二至六上午10:00至晚上6:00

地點:上環荷李活道181至199號兩依藏博物館

門票:$200(必須預約,包括導賞)

查詢:www.liangyimuseum.com/tc

文:劉彤茵

編輯:蔡曉彤

電郵:culture@mingpa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