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未來 志在千里(文:濯我足) (09:00)
2022/6/28

要回顧過去25年,千頭萬緒,但相信由更遙遠的日子說起更合適。雖是一己之見,不過亦可視為我這代人怎樣看香港25年來的經歷與轉變。

對香港主權問題的最早印象,該是1982年看見英國首相戴卓爾夫人在人民大會堂前摔倒的新聞。那時我還是小孩,只覺得那位外國女士跌倒「好醜怪」又「好搞笑」。自此,我開始注意到原來身邊大人都在談論1997年後究竟會怎麼樣:有的笑說「事頭婆」要換毛主席了;有的受過文革厄難則憂心忡忡……如今回望,那時大多流於茶餘飯後的閒聊,而小孩的世界未泛起半點漣漪。

八十年代憧憬回歸  「六四」震撼香港

之後從新聞見到中英簽署聯合聲明,自此香港前途定案,那時普遍反應是戲謔香港在九七後便會天翻地覆,變得跟大陸一樣。但戲謔背後,人們卻有不同反應:身邊有同學隨家人移民外地,他們大都是家境較好的一批;其餘的,就像我家,其實對九七並不反感,甚至有點冀望,能夠正式成為中國人,多少感到自豪。但這也是奇怪的,在殖民地教育下,學校會教中國歷史,讓我們知道輝煌的中華文化,而且更竟然讓我們知道英國是個賣鴉片的大壞蛋;至於英國歷史或社會文化,卻不在課程內,我們僅認識硬幣上的那人是英女王,及知道那首填上廣東話的英國國歌。

及至1989年,天安門廣場的直播畫面震撼整個香港。當時從周六晚到周日凌晨,家人都守候電視機前,在罵、在哭、在祈禱。我全身抖震,不敢相信眼前一切——這是我們的將來嗎?周一回校,大家都繫上黑絲帶,還記得老師進來,哽咽說:「昨天的事,對於你們來說太沉重……但要記得,待你長大後,要為中國做點事。」是的,就算面對這事,當時港人對中華民族依然肩負一份使命和熱愛。

八九後的日子,進入一種前所未見的加速且交錯狀態。對外,移民階層快速擴張,同學紛紛離去。當年離港的人雖然不捨,但都對外國生活懷着美好冀盼;而本地,社會加速發展,玫瑰園計劃起動,留下的人都暫且忘卻「遙遠」的九七。對內,不論民間或政府,跟大陸的交流都加快推進,自己亦曾在中學組織到訪偏遠山區的活動,服務當地兒童。記得當年有記者到學校,訪問青年對九七後的香港信心如何,當時我回答的意思大概是:「世界都看着香港,我不相信中國政府到來後會改變一切。」

臨近九七,進入較紛亂的年代。那時要走的已走,留下來的都已對九七抱着「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態。自己也是其中一員,對九七的期待大概是一場全世界注目的嘉年華而已。6月30日那天,趁香港徽號仍未改,我還冒雨到處找「皇冠頭」打卡留影,甚至捉着守在港督府前的皇家香港警察要求合照。如今看來,頗為奇幻。

旗落,旗升。新時代的到臨遠比想像中來得平平無奇,所有生活真的如常,大家又回到匆匆忙忙的港式生活。

及至2003年,由廣東傳入的SARS一發不可收拾。遭病毒蹂躪的香港復又加上《基本法》23條法案鬧得滿城風雨。一時間,大家的目光重回到管治制度上,發覺原來立法會制度,民意並不有效體現在立法過程中;但當時心態仍處於「查找不足」的程度,還不過是5、6年光景,相信會慢慢改善,最終達至普選——當時是這樣相信。

2003年後官民愈走愈遠

往後日子香港漸醞釀一種二元狀態。「北上」成了熱門選擇,不少同輩乘其時而得益;另一邊廂,「南下」就業與旅遊的內地人亦愈來愈多。這種傾向內地巿場的轉變,慢慢形成一種自貶風氣,每每在電視上看見記者問遊客「你這次消費多少呀?」或內地人豪言「沒有╳╳,你們香港早就死了」,都感百般無奈。

說是無奈,因未有內地巿場以前,這裏的人不就是自力更生,拼搏出「亞洲四小龍」的奇蹟嗎?為何要誠惶誠恐,擔心會被取代?面對產業與巿場重心變得單一、滿街金舖藥房,一直在港生活的巿民深深感受到政策忽視民生。政策與民意愈走愈遠,累積的民怨未能疏導,大家的注意力轉向了制訂政策的架構本身,有聲音要求落實基本法所承諾的普選。但這訴求一直得到的,都只是許多似是而非的選舉改革。而我見政府每遇民意反彈,只簡易地歸納為青年出路不足、買樓難等原因,就覺得可笑——為什麼還不明白,大家爭取的早已不是「搵食」,而是高於搵食的「價值」?

這種處處漠視本地價值的施政方針,令社會矛盾日益加劇。本地人視內地人(包括新移民)為「蝗蟲」;內地人也對動輒「問阿爺攞着數」的港人心生鄙視。這對立是多麼可惜的事。直到2012年,政府推動德育及國民教育科,當時已為家長的我,本也不大注意,但從電視上見主事官員唯我獨尊、事在必行的嘴臉,便激起我的疑問。我以往在英殖時期從中國語文和歷史科中,不就培養出對中華民族的濃厚情感嗎?况且不是有常識和通識科嗎?與這科目有何不同?為什麼說只有少數的10萬人反對?要漠視民意到什麼程度?雖事件以擱置作結,但事情重點不是國教本身是好是壞,而是反映出為數不少的人,對港府是否會站在巿民一邊,失去信任。自己亦望着孩子,想像他未來要面對怎樣的香港。

但事情依然無改善。因民間聲音不被理會,故希望落實普選的訴求日益高漲,希望能透過普選切實反映被無視已久的民意。但到2014年的選舉辦法討論,政府方案引發差不多所有民間抗議手段,最終發生了佔領行動。而當局寸步不讓,徹底讓巿民明白,長久奉行的「和理非」(和平、理性、非暴力)策略走到終結,亦間接令本土意識抬頭。2019年,修訂《逃犯條例》刺激起民眾多年來心底的憂慮。是次抗議之聲不限於維園和政總,大家都不再坐在電視前隔岸觀火。而更激進的抗爭手法,最終換來強硬鎮壓,但政府從來沒有觸及問題的核心。

香港像仍處死結中

25年過去,這個地方好像仍然在一個死結中。如今我長大了,非但無法為中國做點事,甚至連怎樣為香港做點事都茫無頭緒,心中有愧,特別愧於年輕人。每天依舊在電視前看新聞,看見中央為香港下了一劑重藥以來,由亂及治,由治及興,國泰民安,港人享有的權利和自由都是前所未有,就心中火熱、激動無比。那麼自己唯有放眼未來,在崗位上默默做好,活在真實中,期待香港再現新貌的一天。好了,是時候去準備這兩年來第20多次的餞別,為志在千里的友伴送上祝福了!

作者是香港中小企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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