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新聞也「躺平」?(文:梁家權) (09:00)
2022/1/20

時興說「躺平」,這個詞彙由中國內地引入香港,成為時事評論的最新潮語。例如早前有教育界人士批評香港青年有躺平心態,好逸惡勞,不求上進;立法會選舉投票率見新低,也有評論員歸咎部分港人政治躺平。這種對世事持消極和迴避心態的所謂躺平現象,其實在新聞學也有觸及。

全球三成人主動迴避新聞

近年,世界各地的新聞學者都紛紛研究一個有趣課題,就是在數碼時代,當新聞資訊變成唾手可得,不少人卻反其道而行,選擇「迴避新聞」(news avoidance)。在2019年,牛津大學的研究就發現,全球有約三成人會主動迴避新聞(註1)。傳統上,我們會認為多看新聞對個人和整體社會而言是有所禆益的,人們透過看新聞能夠增廣見聞,民智提升自然對社會有益無害。在西方政治學中,多看新聞更是民主政治的重要一環,背後邏輯是,人們只有對公共事務有所掌握,才能在選舉中選賢與能,甚至能夠由下而上參與治理。故此,多看新聞其實也是履行公民責任。

資訊氾濫、負面情緒致迴避新聞

既然看新聞是一種美德,為什麼會有人對此避之則吉?從學者們的研究,可以總結幾個解釋。

首先,近年人們開始迴避新聞,是由於資訊過度氾濫所致。在數碼時代,不少人開始吃不消無時無刻蜂擁而來的海量資訊,唯有選擇過濾和隔離這些資訊。

其次,接收過量資訊除了會侵蝕生活時間,亦有機會損害身心。由於新聞往往偏向報道負面消息多於正面消息,愈看得多,人們會愈感不安和不快。在過去兩年,新冠疫情持續,就成為人們迴避新聞的催化劑。例如在英國和荷蘭都有研究發現,於疫情高峰期,許多人為求保持身心健康,決定減少追看疫情新聞,以免自己長期沉浸在負面情緒當中(註2和3)。可以說,迴避新聞是人們調節情緒的慣常手段。

政治高壓缺新聞自由 使人遠離新聞

當然,人們會否迴避新聞,也離不開政治因素。一些跨國研究發現,在政治自由度和新聞自由度較低的國家,人們會更傾向迴避新聞(註4)。在這些國家,媒體受到政權壓制,新聞質素低下,導致人們對新聞產生不信任。而當媒體只偏向某種聲音,持不同意見的人就會開始認為主流新聞與他們的福祉無關,疏離感由此而生。另外,面對封閉的政治結構,人們亦會覺得,無論如何費神關心時事,其實也無助改變政局。在這樣的環境底下,人們對新聞採取一種迴避或反感的心態,是不難理解的,這既是情感上的抗拒、姿態上的反抗,也可以說是基於成本效益的理性計算。

港人會否趨向迴避新聞?

那麼香港的情况又如何?在過去大半年,香港不少反對派媒體紛紛停運,一時間令很多港人失去長期依賴的新聞來源。筆者身邊一些朋友都訴說,現時已沒有新聞可看。固然,事實上香港仍存有不少媒體,只是它們大都偏向建制,未必符合部分人口味。面對這個情况,那些習慣看反對派媒體的讀者會如何自處呢?究竟這群讀者有多少會流向其他傳媒,抑或他們會感到心灰意冷,索性減少看新聞,不問世事?又或他們會採取一套「隻眼開、隻眼閉」的策略,即在接收非政治性的資訊時會轉看建制媒體,但當涉及政治事宜時就「眼不見為乾淨」?

進一步來說,如果香港真的出現一個迴避新聞的現象,長遠會對社會產生什麼漣漪影響?香港人的公民意識會否減弱?對新聞業而言,讀者減少又會否造成財政壓力?

上述一連串問題,都需留待學者們仔細研究,也值得新聞工作者留意。

註1:Newman, N. et al. (2019). Reuters Institute Digital News Report 2019. Reuters Institute for the Study of Journalism, University of Oxford. Retrieved from bit.ly/3n8LJ5r 

註2:Fletcher, R. et al. (2020). "News avoidance in the UK remains high as lockdown restrictions are eased". Retrieved from bit.ly/3HFONxG

註3:de Bruin, K. et al. (2021). "News Avoidance during the Covid-19 Crisis: Understanding Information Overload". Digital Journalism, 9(9), 1286-1302.

註4:Toff, B., & Kalogeropoulos, A. (2020). "All the News That's Fit to Ignore: How the Information Environment Does and Does Not Shape News Avoidance". Public Opinion Quarterly, 84, 366-390.

作者是香港中文大學傳播與民意調查中心助理總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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