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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潘迪藍:中國企業風險上升(上)

    文章日期:2019年8月19日

    【明報專訊】中美貿易談判的最終結果尚不確定,但有一點卻可以肯定。對於中國大陸企業以及其客戶、供應商來說,即使中美達成貿易協議,美國制裁所帶來的風險也會穩步上升及繼續增加。在國會兩黨的支持下,美國國家安全機構的強硬派正在推進「全政府」戰略,以限制中國大陸的科技和金融影響力。不論貿易談判的結果如何,這種戰略都將會延續。

    過去一年,美國政府向內地企業施加的壓力提高至前所未有的程度。到5月份,美國政府更加決定,將華為以及其70間附屬公司列入出口管制名單,最近又禁止美國政府機構和承包商向華為、中興以及監視攝像頭生產商海康威視(Hikvision)採購設備。美國愈來愈希望,將對內地企業的制裁從科技擴展到金融。在科技和金融方面,美國政府有很多方法,可以令內地企業痛苦連天。這種打着國家安全為理由的壓力正不斷上升,幸好有一部分會被美國商界抵消。如果中美兩國的商業關係被全面扼殺,美國商界亦會面臨巨大損失。美國的政府部門現在必須弄清楚,如何可以執行一些針對中國大陸的新法規,既滿足國家安全方面的顧慮,而又不會造成太大的經濟損失。

    很難預測這種兩面謀求平衡的做法的淨影響是什麼。我們能夠做的,就是編製一份美國的制裁武器清單,並對內地企業的受威脅程度作出一些有根據的推測。

    首先,內地的科技行業將會面對最嚴重的遏制。在這方面,美國政府的主要工具是出口管制以及限制內地企業在美國國內投資。美國去年通過的法案大大加強了這兩者,尤其是出口管制,可以透過多種方式來進行。其他工具還包括:禁止美國政府部門向有關企業或內地採購設備,以及限制科技範疇的工作和學生簽證。

    國家安全定義模糊 舉證門檻低

    出口管制方面,最厲害的武器是將內地企業列入「實體清單」。因為那些內地企業一旦被列入「實體清單」之後,所有美國企業未經美國商務部許可,都不能夠與它們有任何生意往來。

    在過去一年多,華為、中興、記憶體生產商福建晉華以及5家中國超級電腦生產商都曾經被列入「實體清單」。其中,中興通訊(0763)去年不得不暫停運營,直至與美國政府達成和解協議,繳交巨額罰款和改組董事會。而現在福建晉華亦有可能被迫停業,華為即使能夠維持業務,但其業務增長速度亦已顯著放緩。

    美國政府很可能會將更多內地企業列入「實體清單」,因為這是一個很簡單的行政行為。只需要一個由商務部領導以及包括國務院、國防部和能源部代表的委員會以簡單多數投票通過,認定某家企業從事的活動「違反美國的國家安全或外交政策利益」即可。有關舉證門檻十分之低。因為「國家安全」的定義是故意弄得模糊的,而「外交政策」則可以包括一系列目標,例如人權問題等。

    而福建晉華及華為都受到刑事起訴。美國政府不是等候兩者被判有罪才行事,而是直接將它們列入「實體清單」。兩家公司都沒有什麼機會通過正當的司法程序自辯,而且兩者都遭遇了重大的運營挫折。

    還有其他內地公司有可能被列入「實體清單」。高風險的包括面部識別及監控產品公司,例如深圳上市的海康威視,主要是由於人權問題。

    騰訊阿里也可列「實體清單」

    甚至可以想像,騰訊(0700)和阿里巴巴等消費互聯網公司也有可能被列入「實體清單」。因為前者的微信可能被稱為大規模監視工具,而後者的阿里雲則可能被指控為中國政府的情報部門提供服務。除了制裁內地企業之外,美國還計劃限制多種先進技術的出口。根據2018年的《出口管制改革法》,美國商務部的工業及安全局(BIS)正在制定對美國安全至關重要的新興及基礎技術清單。

    擁有這些技術的美國公司將難以出口其產品或者將其產品授權給其他公司,甚至包括其外國子公司。倚賴這些美國供應商的內地企業可能會因而陷入困境。基礎技術清單主要是和半導體有關的,而新興技術清單則可能集中在人工智能(AI)、量子運算、「增材製造」(即3D打印)。

    出口管制有兩大絕招的影響特別深遠。第一招是其低含量的門檻。根據該規定,外國公司的產品只要有至少25%的價值是源自受出口管制的美國技術,就同樣受到美國的出口管制。這個規定似乎令到英國晶片設計公司ARM也決定,暫停向華為提供新的晶片架構授權(華為早已購入的ARM V8架構永久使用權,則不受影響)。

    美方憂慮中國應用程式滲透

    而另一招是將「出口」的概念重新定義,令人與人之間的互動也可以被納入出口管制之內。其實質影響包括,當美國的科技公司希望聘請內地公民從事人工智能或半導體等受管制技術的工作時,亦必須先獲得美國商務部的出口許可證。

    另外,美國對外國投資的限制亦會變得更加激進。預料在美國的外國投資委員會(CFIUS)進行更嚴格審查的情形之下,內地企業幾乎不可能投資在美國科技公司。去年,內地對美國的直接投資就下跌了80%以上。

    外國投資委員會的審查,亦有可能會限制內地互聯網企業進入美國市場。今年3月,外國投資委員會就迫使北京崑崙科技剝離它在2016年收購的同性戀約會應用程式Grindr的控股權。

    這個決定可能是由於擔心中國情報部門可能會利用該應用程式中的個人資料,來勒索或追蹤美國的政府官員。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由北京字節跳動科技有限公司擁有的手機應用程式TikTok(「抖音」的國際版),亦可能會被審查。這個用來播放短視頻的應用程式,在美國青少年之中極受歡迎,更是2018年下載次數最多的手機應用程式之一。美國政府可以使用外國投資委員會或其他法律條文,來限制TikTok在美國的擴張。

    GaveKal Dragonomics資深經濟師

    [潘迪藍 國際視野]